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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抗争“武器”:解读网络流行语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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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抗争的“武器”:解读网络流行语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

——以20082012年网络公共事件为例

 

徐 畅

 

摘要:对于数以亿计的网民而言,每天都会与各式各样的网络流行语打交道。正是这些流行语既丰富了日常词汇,又促进了热点事件的传播,同时还为普通民众提供了一个结晶智慧、争夺话语权的机会。本文以2008—2012年在我国产生较大影响的网络公共事件为例,探讨在新媒体环境下,普通网民在与主流话语进行抗争时所使用的一个“独门秘笈”——网络流行语。并通过个案分析的方法,解读网络流行语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及其对公民文化的发展和公共领域的建构所带来的有益启示。

关键词:网络流行语,抗争,话语政治

 

 

Weaponsfor the Disempowered:

Digesting the Deliberative

 Politics Practices Function of Network Catchwords

—A Study of Network Public Events

between 2008 and 2012

Xu Chang

 

 

AbstractFor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internet users, they confront with a variety of network catchwords during their daily lives. It is exactly these catchwords that not only enrich everyday language, but also promote the dissemination of hotspot events, meanwhile it provides an opportunity for ordinary people to gather wisdom and compete for rights of voice. This article will take those network public events that occurred between 2008 and 2012 and which had great impact on our society, as examples to probe into the way ordinary internet users make use of a special tip under the environment of new media when they “contend with” dominant discourses—network catchwords. Besides, we can try to understand the deliberative politics practices function of network catchwords and its lesson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ivil cultur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public sphere through case analysis.

Key wordsNetwork Catchwords, Contention ,Deliberative Politics

 

 

 

 

引言

由于互联网互动性强、传播速度快、网络节点多等特点,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与成熟为网络流行语的生成与传播提供了技术保障。网络等新媒体的普及是网络流行语产生的必要条件,是其生存的土壤和发展的平台。尼葛洛庞帝说:“网络将决定我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是生存方式。” [1]而本文所要探讨的是在网络公共事件这一语境下,网络流行语作为弱者抗争的方式展现出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

借用杨文全教授对流行语的界定:“在一定时期、一定社群内被人们普遍使用的话语形式。一般为口语,带有一定的方言性,是一定时期内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环境及人们心理活动等因素的综合产物,并在传媒的推动下盛行的词、短语、句子或特定的句子模式。” [2]该界定已然非常全面,然而作为网络流行语,互联网是其传播、扩散的媒介,同时需要说明的是,本文的网络流行语限定为:发端于社会公共事件、涉及公共利益、在网络平台上引发公众普遍关注与讨论的网络流行语。比如“俯卧撑”“躲猫猫”“欺实马”“我爸是李刚”“表哥”等。

网络流行语是社会行动者对生活现实的建构和表达,它们不仅有文化意义上的语言学内涵,也具有日常生活权力实践的政治学意义。曾繁旭等学者认为互联网与抗争政治(contentious politics)的命题有两大研究路径:关注以网络为阵地展开的公民行动(internet contention)和侧重考察通过互联网来动员网下行动(internet-assisted contention)。[3]而本文之所以对网络流行语的范围进行限定,目的正在于能够沿着第一条路径研究下去,因为正是这样一些与网络公共事件的发生、发展紧密相联的网络流行语带来了我们对公民行动、公共领域的新憧憬。

 

网络流行语何以成为“武器”

<!--[if !supportLists]-->(一)     <!--[endif]-->传统民意表达及网络表达渠道的受限

 

从宏观背景来看,处于大转型期的中国,社会利益格局发生变化所造成的阶层分化、贫富差距等矛盾日益尖锐,尤其是当涉及到官员贪腐、社会机会不均、司法公正等问题时,往往会成为“逼急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们希望以公民的身份参与到对公共事件的讨论之中,希望得到公民所应具有的话语权。然而在我国党管媒体的体制原则和框架之下,以党报、电视台和电台等传统主流媒体为核心的官方媒体的新闻报道构成了“来势汹涌”的官方舆论场,其更多时候是作为“国家意识形态合法化”的工具而出现的,都市报的社会议题报道经常受到宣传纪律的束缚和行政力量的干涉。多种媒体、一种声音的格局由此形成,而这也就势必剥夺了普通民众 “发声”的机会,公民话语权式微,犬儒主义情绪盛行。

进入到新媒体在全球“风华正茂”的时代,中国并没有太滞后,新媒体同样在我国生根发芽并且呈现欣欣向荣之势。“微博元年”“围观改变中国”等在一定程度上为先天不足的民间舆论场带来浴火重生的希望。然而正如网络流行语“草泥马”的出现所显示的,在威权社会下,公民的话语权争夺战是始终要跟“管制”二字做长期斗争的。“关键词”过滤、网络警察、删帖、删微博乃至网络实名制都被看作是对网络表达渠道的限制。搜索引擎上常常出现的“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便是最为有力的例证。

由此可见,网络流行语是在传统民意表达渠道和网络表达渠道,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限制的夹缝之中成长起来的,它体现了话语权力的游击策略。它从一开始就凝聚了群体性的智慧,并且一边肩负在“注意力经济”时代迅速传播、快速吸引眼球的责任,一边肩负“曲线救国”、规避政治风险的责任。

 

(二)网络流行语的传播优势

 

网络流行语肩负的两大重任是以其传播优势为基础的。有学者将网络流行语分为两类:网络政治流行语和非网络政治流行语,并认为自2008年开始,网络政治流行语呈喷发态势,在每年各大网站评选的年度流行语中占据很大比重。[4]笔者亦从百度、腾讯、天涯、搜狐几大网站评选的年度网络流行语中整理出2008—2012年与网络公共事件相联的网络流行语,从表1中我们便能看出其优势所在:

1  2008—2012 网络流行语列表(排名不分先后)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俯卧撑

临时性强奸

我爸是李刚

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表哥

裸体做官

你是哪个单位的

非常艰难的决定

撑腰体

 

封口费

躲猫猫

×二代

×重门

正龙画虎

×

有关部门

郭美美

国家罗汉

这事不能说太细

喝开水死

微博打拐

 

范跑跑

欺实马

 

 

楼脆脆

 

 

钓鱼执法

 

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

 

开胸验肺

 

发烧死

 

 

1、形式简洁、琅琅上口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表1中的网络流行语字数都比较简短,其中5字以下(包括5字)的流行语约占表中总数的82%。网络的开放性决定了其海量信息性的特点,在信息超载的环境下,披上这样一层简洁的外衣为网络流行语的“大行其道”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2、紧贴时政热点

网络流流行语由于紧贴时政热点而获取了一定的新闻性。新闻性不仅仅指这些网络流行语所指代的事件的新闻价值高,有被围观的潜质,同时也指网络流行语的时效性十分强,能够伴随着热点公共事件的发生而更为快捷乃至先于事件本身而得到传播。这种独特的优势是普通新闻报道所难以企及的。

3、公共利益指向

本文所谈到的在网络平台上引发公众普遍关注与讨论的网络流行语,其最大特点便是在幽默、调侃的外表后边隐藏着普通民众对于公共利益的焦虑和思考。正是公共利益,将分散的民众聚集为网络上的“虚拟组织”,为网络流行语迅速、广泛地传播奠定基础。

 

抗争的“武器”是怎样炼成的

在引发这些网络流行语的网络公共事件之中,网络已然成为公共事件的战场,手段和工具是话语,而话语就是行动。如果不能揭示话语在网络事件中的力量,就不能充分阐释网络事件的动因与影响。[5]那么下面我们就来探讨作为弱者抗争的“武器”,网络流行语在这些公共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话语角色,而我们使用的理论则是编码/解码理论。

斯图亚特·霍尔认为,在传播的每一个阶段,编码(信息的组织与构成)与解码(信息被阅读和理解),均有特殊的形态和对其形成制约的特殊条件。因而编码和解码间必然存在着结构性差异,同一信息可以被不同读者解读为多种版本。霍尔指出存在三种不同的解码方式:主导一霸权式解码,协商式解码,对抗性解码。有学者据此提出,可以经由信息的编码和解码过程来探讨文化内部的政治和权力结构。[6]

 

<!--[if !supportLists]-->(一)     <!--[endif]-->提炼与衍生:对抗性解码

 

网络流行语之所以能短时间内在整个社会范围内形成流行旋风,除了归功于其内在的传播优势,同时也应归功于其幽默风趣、寓意十足的外表特征。这样一种“外貌优势”主要依靠的是不同的提炼和衍生方式。一种方式为网络使用者提炼出背景事件中最关键的、最具代表性的词汇,如“临时性强奸”、“躲猫猫”、“发烧死”等;另外一种方式则是提炼出事件中的主要人物的姓名、职位或者所说的话,例如“你是哪个单位的”、“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从而创造出简单、易于理解的词句,从而推动对背景事件的认知与调查。

在这提炼与衍生的过程中,我们大致能够将其分为两种类型的对抗方式:事件质疑型的对抗和针锋相对型的对抗,前者以质疑为起点,通过提炼出的“精华”,从各个疑点对官方话语进行解构;后者则对公共事件中的争议焦点采取直接的对抗方式,从各方面对其进行反击,主动推动事件的进程,网民在其中扮演了一次“议程设置”的角色。

1、事件质疑型的对抗:“欺实马”

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但对事件的认知和判断则受到行动主体利益的影响。在网络公共事件中,事件当事人、行政机构、专家学者和大众媒体都会从自身和所在机构的利益出发,对事件进行判断、分析和建构。但在民众对利益集团和相关部门普遍信任度降低的风险社会,民众更容易站在弱势群体的一方,从而对事件的官方认定提出质疑。杭州飙车案便是典型的案例。

背景事件

200957日晚85分左右,杭州青年男子胡某驾驶小型跑车撞到横过马路的男青年谭卓,造成谭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随后西湖区交警大队58日下午2点,召开了事故通报会:“根据当事人胡某及相关证人陈述,案发时肇事车辆速度为70公里/小时左右。”

网络流行语的介入

70码的车速怎么能导致飞高5米飞远20米”,由此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质疑。通报会后不久,一封名为《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浙大学子致杭州市市长的一封公开信》在网络上广为传播,而这也是对抗官方解释文本的显著开端。该公开信针对通告,有理有据提出四点质疑,而聚焦点则和普通大众对时速的质疑一致。于是最为关键的词汇被提炼出来:70码。

事发后的第三天(510日),网友在互动百科上创造了一个新物种——“欺实马”,用以对抗警方公布的70码。此后网络上关于“欺实马”的讨论此起彼伏,“欺实马”以各种面目出现在网媒、社交媒体乃至传统媒体上。以至于新物种“欺实马”在中国大地迅速繁衍生息。事发一周左右国内纸媒便密集出现以“欺实马”为标题的报道:

《“富家子飙车撞人案” 衍生网络“欺实马”》(《黑龙江晨报》512日);

《网友造新物种“欺实马”》(《东南快报》512日);

《“欺实马”如何使社会远离仇富陷阱》(《潇湘晨报》513日);

《新物种“欺实马”曝网友愤怒质疑》(《信息时报》514日);

《从“多毛猫”到“欺实马”》(《晶报》514日);

《杭州飙车案事故通报会疑点众多:70码?“欺实马”?》(《南方周末》514日);

《法治社会岂能容忍“欺实马”?》(《北京青年报》515日);

《杭州飙车案:“欺实马”的前世今生?》(《楚天都市报》515日);

《网友创新物种“欺实马”,表愤怒质疑?》(《《常州晚报》515日);

《“欺实马”中非理性情绪如何而来》(《长江日报》515日);

《“欺实马 ”成网络流行语》(《南国都市报》515日)。

“欺实马”也因无数衍生形态荣登当年十大网络流行语榜单。例如网友“shally 521日改编自《北京欢迎你》的博文《欺实马欢迎你》

迎接另一个世界,不再需要空气

人行道上失去生命能够找谁说理
天堂大门常打开,马达轰鸣等你

改装后就变的niu X交警也把眼闭

不管死活都是平民我不用客气

相约好了串通一气你们能怎地

 

我家靠着人民币,书写新的传奇

欺实马的速度能够撞到空中5

需要什么随便开口请不用拘礼

多少花费没关系疏通没问题

 

杭州欢迎你,让你飞离大地

有钱就可以在鲜血前嬉戏
 
杭州欢迎你 用欺实马阻断呼吸

在黄土地创造奇迹。[7]

而在520日时各大视频网站也纷纷能够收看到由HOT视频工作室制作、欧子演唱的新网络神兽《欺实马之歌》。该网络视频的转载量和播放量在那段时间都是十分庞大的。而多形态的传播方式一方面加速了网络流行语“欺实马”的流行,另一方面也使其指代的背景事件广为人知,给警方漏洞百出的通告会和后续调查带来巨大舆论压力。在此期间,杭州警方的鉴定报告显示肇事车辆经过改装,事故发生时车速在84码到101码之间,并向社会道歉。

“欺实马”是对70码的谐音模仿和重构,同时网友把“欺实马”物化为一种动物和神话,更加具象化,并采用漫画、歌曲、视频等方式进行文本再创作,从而丰富和扩展了“欺实马”的政治意味。在这一事件的发展过程之中,我们能够很明显地看到“欺实马”所体现出的质疑型的“对抗性解码”,这种对抗更多的是从对事实认定和判断出发,来抵抗和颠覆官方话语对公共舆论的操控。对官方话语编码的种种质疑最终促成“欺实马”衍化为更多反抗形式,以此来提高抗争的胜算。

2、针锋相对型的对抗:表哥

“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背景为普通民众主动争夺话语权提供了契机,也为舆论监督提供了更为便利的条件。如今确实存在这样一部分公共事件,即完全由网民主动发掘、扩散及传播,一般针对政府公权力行使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公务人员的不当行为。网民在此过程中自发组成的“虚拟组织”对当事公务人员及政府部门进行针锋相对的对抗,主动而有序推动事件的进展。2012年的“表哥”便是代表案例。

背景事件

2012826日凌晨陕西延安境内发生重大车祸致36人死,2人重伤。陕西省安监局局长杨达才视察事故现场时面露微笑的照片引发人肉搜索,网友从这位官员身上“搜”出了各种名表,网友们将其由“微笑局长”晋升为“表哥”。

网络流行语的介入

由于不合时宜的微笑引发广大网友们的人肉搜索,当日2229分,网友“卫庄”在其微博发布了一张杨达才佩戴手表的照片,并称“网友怀疑是价值3.8万多欧元的欧米茄”。到29日杨达才主动在新浪微博中回答网友提问前,一共被“搜”出5块手表被表行业内专家鉴定为奢侈名表。“表哥”称谓迅速流行开来。网友们在虚拟的网络平台上结合成为指向性明确的“虚拟组织”,向官员的公职行为以及涉及公共利益的行为直接发问。而这便是由网民们独立“建构”公共事件的第一步,“表哥”称谓的大热可以看做是对公务人员进行监督的重要一步。

2921时至22时,杨达才在微博中表示5块手表是自己10年来合法收入购买的,最贵的一块是3.5万元。然而,遗憾的是,就在他作出表态后的第二天凌晨民间知名鉴表专家“花总丢了金箍棒”又为“表哥”添了几“表”,接连发布了杨达才的其他5块手表,并对新增的表估价超过20万元。这也让杨达才因撒谎而陷入诚信危机。

事件发展至此,“火药味”已经十分浓厚,网民不甘示弱,仍继续与其进行正面抗争,湖北三峡大学在校生刘艳峰向陕西省财政厅寄送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杨达才2011年度工资。如此针锋相对的抗争在此前的公共事件中都还是比较罕见的。

网友“@老石头wine 的调侃之作《屎记·表哥列传》,更是将“表哥”事件始末描绘得淋漓尽致,为普通民众更为清楚地了解事件提供了良好渠道,其总结道:

上联曰:大肚能容,容天下山珍野味!下联曰:开口便笑,笑家中底厚财丰!横批曰:一笑百霉生![8]

“表哥”可以看作是网民对事件当事人最为直接的批判,其中隐喻了对肇事者的愤慨以及对整个社会官本位思想污流、特权的反抗。“表哥”之称,由网民主动“ 册封”,并始终以其作为对官方话语进行抗争的“武器”,在主导事件的发展中立下汗马功劳。以致在27天之后,陕西省纪委在官方网站发布了杨达才因存在严重违纪问题被撤职的消息。

无论是事件质疑型的对抗还是针锋相对型的对抗,都能够从中看出网络流行语在推动公共事件的传播、汇聚民意以形成舆论压力上所表现出来的抗争性话语角色。总体而言,其对相关部门的调查、行动都起到了良好的舆论监督作用,为公共事件的最终解决做出了有益的抗争。与以上抗争类型相似的网络流行语还有 “俯卧撑”、“被×”、“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事不能说太细”、“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等。

 

<!--[if !supportLists]-->(二)<!--[endif]-->戏谑与反讽:创造性编码

 

网络流行语充满了网民的戏谑嘲弄心态,背后则是对社会事件深层次地批评和反讽。正如罗兰·巴特所说:“活在我们这个矛盾已达极限的时代,何妨任讽刺、挖苦成为真理的代言。” [9]网络流行语经过网友们群体性智慧的打磨,充满了各种戏谑与反讽的隐喻性,不仅可以指代当时的事件,且可以脱离事件背景,广泛用于社会各个领域。以下就对这两种方式所形成的网络流行语进行分析,以发现它们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

1、戏谑式的智慧

背景事件

2011年“7·23”甬温线动车追尾事故发生后,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被问到为何要掩埋车头时说“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网络流行语的介入

随着“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的“高铁体”的出现,网民们把对官方话语和态度的不满转化为一种戏谑式的智慧。以戏谑、调侃之姿态直击某些权威话语中的荒谬之处,拒绝接受官方的编码意图,而根据自己的理解与判断进行各种创造性的编码。例如《新周刊》把王勇平称为“逻辑帝”,并设计了一件T恤,上面印了“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以及一个铁路的标志。

726日中午1123,腾讯微博上立即出现一位名为“高铁体”的网友,发动了一个“高铁体造句大赛”,该网友称:“以‘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为句式进行造句,优胜者将获得10Q币和铁道部发炎人职位,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活动吸引众多网友参与,大多数的造句都是网友对铁道部的戏谑:[10]

网友“天啊”:权力部门和国企一心一意在为人民服务,这应该是一个奇迹。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网友“景晶晶”:铁道部发炎人很给力,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网友“清泉小溪”: 虽然调查前把车头埋了,但造成事故的原因已经盘算好了,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由此可看出,“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以各具特色的戏谑面貌出现,对官方话语进行再编码,在事件的传播中起到聚集关注度、表达抗争意愿的作用。而此中公众舆论监督主体意识开始觉醒,并且对铁道部对事件的清查和处理施以巨大的舆论压力,事故报告在当年年底得以出炉。

2、反讽式的反思

反讽(Irony)是对国家主义话语的解构和终结。它以双重含义为特征,在某层面上的叙事却表达了另一层面的语义,与预期的有所违逆。正是反讽造成了话语内部的分裂和对抗。[11]以反讽的方式对官方话语进行抗争不失为一种智慧。官方话语严肃、权威的特点在反讽之中被消解,而另外一种新的话语资源恰恰成为对官方态度和说法的一种强力抗争。以这种方式发挥政治实践功能的网络流行语数目还不小。

例如“躲猫猫”:、“发烧死”、“开水死”均可列入此类。这几起公共事件均以当事人的死亡为争议起点,而作为可能唯一知晓当事人死因的相关公安部门,在公开信息时,却完全采用“侮辱民众智商”的方式。网友们对于官方话语的强烈不信任促使其对这几起公共事件,用夸张、讽刺等手法做出了各种回应,使“躲猫猫”等迅速成为网络流行语。在博得民众笑声背后更多的是带来反思。王乃玲在《“喝开水死”:看守所的江湖总有扑朔迷离》一文中写道:“当开水成为一种必杀技的时候,我想,我们还有什么东西不会成为一种取人性命的武器呢?还有什么绝技可以独霸兵器谱头名呢?江湖毕竟是江湖,江湖毕竟是绝技层出不穷的江湖,更何况,这个江湖的名字叫做看守所呢?”[12]

戏谑式的智慧与反讽式的反思从网民“创造性的编码”这一角度显示出了我国“受众关注式”文化向“公民行动式”文化转型的迹象,这对普通民众而言无疑是其参与到政治实践中的一个有益途径。

 

弱者抗争的效果初显

<!--[if !supportLists]-->(一)<!--[endif]-->促进事件进入政治议程

 

网络流行语是网民在网上发表独立意见和舆论的精华部分,作为网络舆论中的最热词汇,网络流行语势必具有舆论监督性的特点。通过网络流行语,民众以极为智慧的方式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体现了舆论的正能量。正如《人民日报》所言:这个时代需要“打捞沉没的声音”。

从“欺实马”到“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反映出政府公信力在民众心目中与日俱减的危机;从“躲猫猫”到“临时性强奸”,反映出民众对司法公正的强烈质疑;从“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你哪个单位的”等官员语录的流行,反映出民众对官本位思想及官僚主义作风的憎恶。而所有这些网络流行语作为弱者抗争的“武器”,都共同表达了对于社会公共事件的关注、对于话语权的争取。而由此所形成的舆论合力或许是所有关注者和参与者所期望看到的力量。因为正是这股力量促进了公众舆论监督主体意识的觉醒,最终也就促进了公共事件向更为透明更为公正的方向发展。

 

<!--[if !supportLists]-->(二)<!--[endif]-->公民文化与公共领域

 

作为弱者抗争的“武器”,网络流行语在帮助弱者争取话语权、在实现自身的话语政治实践功能上确有不可比拟的优势。但是,当网络流行语伴随着社会公共事件的落幕而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之时,它们还留下了什么呢?

从国家社会的视角来看,网络流行语的流行及其话语政治实践充分体现了国家与社会之间的结构性张力,也体现了强国家和弱社会的不对称权力关系之下,社会对公共话语表达和政治参与的诉求。另外,话语也有建构社会的功能,这通过网络对公共领域的促进和扩张体现出来。在一定程度上,我们能够从网络流行语来观看社会民主进程的图谱,它们彰显着网民极大的创造性以及对社会公共事务的热情。普通公众利用各种形式形成的网络流行语进行抗争时候,其实就在促使公众舆论监督主体意识的觉醒、促使“受众关注式”文化向“公民行动式”文化转型,总体而言就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培育了在我国一直缺失的公民文化与公共领域。

 

 

(本文来源于《新媒体与社会辑刊》第七辑(127-139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主办单位:上海交通大学新媒体与社会研究中心,上海发展战略研究所谢耘耕办公室。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参考文献:

[1]卜卫.互联网对大众传播的影响[J].国际新闻界,1998(4):33-40.

[2]杨文全.流行语的界说与初步描写[J].新疆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30(2):125-130.

[3]曾繁旭,黄广生,刘黎明.运动企业家的虚拟组织:互联网与当代中国社会抗争的新模式[EB/OL]. http://www.opentimes.cn/bencandy.php?fid=369&aid=1728.

[4] Peng Yang,Sanyong Tang. Political Network Catchwords—A Special Expressive Form of

Public Opinion[J].China Media Report Overseas, 2011(7):68-72.

[5]杨国斌.悲情与戏谑:网络事件中的情感动员[J].传播与社会学刊,2009(9):39-66.

[6]罗钢,刘向愚.文化研究读本[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37.

[7]shally.欺实马欢迎你[EB/OL].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2b39ce0100dkgs.html.

[8]屎记.表哥列传[EB/OL].http://bbs.tianya.cn/post-free-2761943-1.shtml.

[9]罗兰·巴特.神话——大众文化诠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3.

[10]高铁体的微博[EB/OL].http://t.qq.com/p/t/87529028168472/14?&#p=9&time=1311650824&mid=11135093664434&apiType=14&format=1.

[11]朱大可.流氓的盛宴[M]. 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4.

[12]程明.“喝开水死”:看守所的江湖总有扑朔迷离[EB/OL].http://hlj.rednet.cn/c/2010/02/26/190980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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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 周日, 2014年 08月 24日 16:03 )